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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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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9章

修繕

天子班師回朝,朝堂恢覆舊序,百司奉職,萬邦鹹理。

皇後也再未幹預過朝堂政務。

然而,朝堂上那些時刻替青國保持著憂患意識的肱骨大臣,一想到皇後竟然真的有治國之能,難免還是擔憂。

作為在權勢中心起伏的他們來說,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,權勢對於世人的誘惑,不分男女。

皇後如今不戀權勢,那以後呢?萬一呢?

這世上,也無人能在權勢面前,始終如一。

大家越想越焦慮,越想越擔憂。

最後一致認為,還是要提早防範這種萬一發生。

皇後已經主動退回後宮,代政期間又將一切國事處理的讓人無話可說,天子回來後,對皇後處理的意見也非常滿意。

他們亦深知,這要提醒陛下防範,好像也不好,反而易惹天子不快。

大家想來想去,覺得這個事情最好解決的方式,還是充盈後宮。

天子後宮,是平衡朝堂勢力的最佳所在。

充盈後宮,除了能夠保證皇室血脈綿延,也是鞏固朝堂與邊疆穩定的重要手段,同時,亦可抑制皇後權勢。

而且,如今先帝三年喪期早已結束,內外又已平定,這個時候,正是重提此事的好時機。

肱骨之臣又湊在一起,慎重商量過後,開始點燈熬油,引經據典,準備書寫新的奏折。

沒曾想,計劃沒趕上變化。

他們的折子才寫好,還沒呈給天子預覽,宮中傳出消息,皇後又惹了陛下大怒,再次被罰去行宮思過了。

眾人始料未及,趕忙各自差人去宮中打探詳情。

詳情傳回,再次讓眾人錯愕。

原來,皇後這次惹怒陛下的原由,與上一次大差不差,亦正是眾人正在籌劃之事。

據信陽宮中前一晚當值的宮人透露,當時,陛下興致勃勃與皇後講述他大殺大苑的英勇之舉,對天下規劃的暢想,皇後卻認為天下已定,提議陛下應當先考慮充盈後宮之事。

陛下覺得皇後實在是太掃興,一腔豪情瞬間消失,斥責皇後,整日就知提此等瑣事,敗人興致!

皇後就這樣再次被陛下罰往行宮思過,第二日早朝還沒結束,陛下就遣人將皇後送出宮了。

二皇子與小公主又哭又鬧,惹得陛下心煩,也與皇後一同被罰去了行宮。

所有肱骨之臣聽了事情原委,看著自己再次嘔心瀝血寫好的奏折,想起了上次皇後惹了陛下不快被罰之後,陛下那幾日的狀態,不約而同又默默將奏折收好。

袁松作為皇後兄長,以及少數一直認可皇後品性與能力的人,知道此事後,立即陸續去了楚默離面前替皇後求情。

最終,一個個也與上次一樣,都灰頭土臉的從宮中出來。

行宮那邊,陛下也不準任何人前去探望。

皇後這思過期限,又未有限期。

一晃半個月過去了,陛下還未消氣。

一個月過去了,陛下仍舊反感大家提皇後。

兩個月過去了,陛下仍舊不提讓皇後回宮一事。

先前擔憂皇後染指朝政的肱骨之臣,開始動搖這份擔憂了。

三個月過去了,皇後還在行宮,繁城裏的人逐漸註意到,以前的安王府旁邊那座百年廢宅重新修繕了。

旁邊依舊保留的王府,竟然也未幹涉。

又過了不久,有人聽說,以前關於那座宅子與其主人的傳言多有不實,其實,那宅子的主人就是個商人,因為躲避戰亂遷去了南方,後來就在南方定居了,如今四海統一,天下太平,那家的後人準備回鄉看看。

在外面奔波了一個月的廖雲崖與吳江一回來也聽到了此事,等不及回鏢局,兩人先跑去了附近,遠離安王府看了看,瞧見廢宅果然是進行了修繕,並且都已經修好了。

吳江震驚,“我記得,阿喬說這宅子是她家祖產,莫不是,阿喬要回來了?”

自從臨淵城一別後,水喬幽與鏢局裏的任何人都沒有聯系。

廖雲崖回答不了他,卻也真心歡迎她回來。

這日,宅子裏已無工匠進出,大門緊閉,他們也無法進一步打聽,就先離開了。

之後幾日,吳江每日都會抽空過去看看,想確定那家後人是否真的已經回來了,那後人又是否是他們期待的水喬幽。

五日後,宅子大門還未打開,鏢局接了一趟鏢,廖雲崖和吳江不得不中止對此事的關註,先出城走鏢。

就在他們離城的當日傍晚,有馬車進城,最後停在了廢宅門口。

如今還在打理隔壁王府的聞人方,站在大門前,恭敬地迎接馬車上下來的人。

他擡手行禮,水喬幽先他出聲,“方叔,喚我夫人便可。”

聞人方忙垂手躬身應下,聲線恭謹:“是,夫人。”

他又給跟在她身後的兩個小人兒見了禮。

水宴澤牽著水宴寧面上帶笑,輕輕點頭。

水宴寧也頷首回應。

她神情淡淡的小臉,讓聞人方瞬間想起了多年前剛見到水喬幽時的情景。

那時,他從未想過,他們會有今日的再會。

“夫人竟還記得在下。”

水喬幽眸光輕緩,神色中的淡然亦如舊日,“方叔盡心打理王府,分寸周全,我自然記著。”

至於往昔舊事,她並未計較。

聞人方聽出她的大度,微微躬身,恭謹道:“夫人擡舉,不過是分內之事。今日見夫人安好,便也放心了。”

聞人方將母子三人迎了上去,同她介紹,“此宅已按夫人要求進行修繕,只是,匆忙之下,仍顯簡陋。”

進了大門,庭院裏如今不見荒草,曾經破舊的門窗也已修繕,屋內屋外,燈火燃起,已可見舊宅風華。

只不過,根據水喬幽的要求,此次修繕,多是還是利用原有舊料補葺,與隔壁王府相比,內裏還是荒疏。

聞人方建議道:“夫人帶著兩位小主子,不如還是先住王府?”

水喬幽決定未改,“不必了。”

她身後的兩個小人兒,也打量著四周。下車之前,兩人聽過水喬幽說這裏是水家祖產,眼裏都只有對新地方的好奇,並無嫌棄。

母親決定住哪裏,他們沒有異議。

聞人方聽出水喬幽不重的聲音裏的堅決,不好再勸。府中一切,也按照她的要求,一切從簡。

中洛到繁城,路途遙遠,聞人方知道他們舟車勞頓,安排好一切,告退離去。

臨走之前,他將當初水喬幽托當鋪送還的玉佩呈給了她。

“此物本應早該歸還夫人,只是,在下一直想當面歸還,便請示了陛下,拖至今日。”

水喬幽認出玉佩。

她記得往事,也未改變當初的想法。

只是……

聞人方先將話說了出來,“此玉佩的確是當初王府從當鋪所贖,可如今,夫人亦已是王府主人,此玉佩亦屬於夫人。”

水喬幽將玉佩接了過去,過往之事,乃是各自立場所定,兩人皆未再提起。

趕路辛苦,晚上就寢,兩個小孩卻還不見一絲疲態。

水宴澤依舊保持著出門在外,每日給不能出門的父兄寫一封家書的好習慣。

他現今會寫的字多了,家書上的畫少了,但寫在紙上的想念卻是只多不少。

水宴寧還不會寫字,他就不辭辛勞將她想對父兄說的也給代勞了。鑒於她說話簡練,他還會順手幫她多寫幾句只在心裏的話。

他將兩封家書都寫好封好,不忘問水喬幽,“阿娘,你今日可要給父皇和哥哥寫信?”

這次出門,水喬幽仍舊是每半個月給楚宴川寫一封關懷信。

最近一封,是三日前寫的。

中洛來信,楚默離與楚宴川父子二人也是一切都好。

水喬幽搖頭。

水宴澤提醒她,“阿娘,我們出門好像已經三月有餘了。”

水喬幽點頭,證實他記得沒錯。

水宴澤只好再道:“昨日,父皇又有問我,這一路,是否照顧好妹妹和阿娘。”

水喬幽去端茶的手停下,擡眸對上水宴澤純凈的眼睛。

這個時候,低頭玩九連環的水宴寧給她解讀,“這次出門,阿娘還未給父皇寫過家書。”

水喬幽仔細回想,好像,確實沒有。

再看兩雙都酷似楚默離的眼睛,想起了以前從淮南回去後,楚默離湊在她耳邊要她以後出門多給她寫家書的事情。

她去拿茶杯的手收了回來,走向了書案。

水宴寧繼續玩自己的九連環,水宴澤快速將還沒收的筆墨紙硯推向水喬幽。

水喬幽提筆,寫下四字。

已至繁城。

最後一筆落筆,她就要放筆,耳邊驟然又想起楚默離讓她多寫幾個字的要求。

她看著已經多寫了兩個字的家書須臾,又多寫了幾個字。

孩子與我皆好,勿念!

休息了一晚,小孩子的精力恢覆,請水喬幽給他們介紹這座舊宅。

水喬幽並非不願,可這裏她一共也就來過那麽幾次,對於宅子,頂多能介紹來歷,三兩句也就講完了。

至於水宴澤問她哪處好玩,她也給不了建議。

最後看到水宴寧手裏昨晚就已被她拆掉的九連環,將兄妹二人帶到了庫房。

庫房上的鎖和庫房裏的藏物都還與她上次看到的一樣,庫房一開,兩個孩子瞬間被吸引。

庫房裏除了金銀俗物、古玩字畫,還有不少稀奇物什。

兩個小孩各自在裏面找到了自己感興趣的物什,玩了整整一上午。

聞人方過來接他們去熟悉隔壁王府,兩人也沒了興趣。

兩個孩子都知道水喬幽喜靜,也知她帶他們出門遠行辛苦。下午,水宴澤體貼地不辛苦她了,牽著水宴寧去宅子裏探索。

走了半圈,兄妹二人到了與王府相臨的院墻旁。他們知道隔壁是自己父皇未登基之前住過的地方,其實還是想過去逛一逛的。

但是,這兩座宅子都不小,王府正門還開在另一條街上,水宴澤覺得它們的大門還是相差太遠了。

已經學了幾年武功的他瞧了眼日頭,再看看自己白白糯糯的妹妹,不想她被曬著,喊人搬來了幾樣雜物,直接抱著水宴寧從墻上翻過去了。

小小的水宴寧沒有被嚇到,王府下人看到卻嚇了個半死,聞人方聽說後也嚇得不輕,建議他們下次還是走正門。

水喬幽聽了稟告,也提示了他們風險。

兄妹二人都有好好聽著,到了第二日,兩人又配合默契地從原地翻過去了。

反覆幾日之後,聞人方猜出他們冒險翻墻原由,提議他們在王府過夜,他去請水喬幽過來。

王府雖比剛翻新的舊宅好,可兄妹倆人都否定了他這項提議。

水宴澤道:“算了,我們還是回家住吧。”

聞人方聞言忍俊不禁,告訴二人,“這王府,也是二位殿下的家。”

水宴澤搖頭,“那不一樣的。”

聞人方恭敬請教,“還請二殿下賜教。”

水宴澤告訴他,“隔壁,是外祖父留給阿娘的,那是阿娘的家,自然也是我們的家。這王府,是父皇的王府,但是,父皇的一切,不僅屬於父皇,也屬於青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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